【沙尾】外国特务

磨刀师傅是湖北人，儿子在沙尾村附近打工，他也跟着来深圳了，平时没什么事，就抗着磨刀凳在沙尾村里走街，菜刀剪刀，镰刀，两块钱一磨，粗石打刃，细条腻平，手艺非常得不错。我在他旁边转悠了很久，掏出相机拍了又拍。最后选了这张拍糊的，有点半晌磨一镰，霜刃未曾试的意思。这时候过来一个小平头，三十出头的样子，在旁边阴阳怪气，语气上好像是在跟老头说话，但明显是针对我的：要注意啊，这是外国间谍，把我们中国落后的东西都拍走，告诉他们这儿还很穷。然后又冲我幽幽说了一句：相信你也是一个中国人。申请肃穆得让我哭笑不得。



去年年底，东京一个商业电视台来我老家拍纪录片，题材是绍兴手工黄酒的工艺制作，有很多镜头是在我伯父家的酒坊里拍的，差不多拍了一个星期，前后一直有个中年妇女跟着，缩着脖子，笼着衣袖，也不说话，就是从头到尾的看着，我一开始不知道她是干嘛的，问了拍摄队的日语翻译，说是上海外事局派来监视日本人的，她的功能就是阻止日本人，不要拍落后贫穷的东西。我一听就心里冒火，我们家哪个地方落后到会给中国形象摸黑了。第二天绍兴的外事局的人也来了，说要审查录像带，好像我们家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似的。他们关心的不是黄酒的知识产权，而是中国人在外国人面前的形象问题。以前不知道还有外事局这样的机构，现在知道了，这个机构是专门梗阻中外文化活动的，顺便抓几个特务。

无论是外事局的官员，还是城中村的那个小平头，他们的神经系统中有一根是正常人所没有的，是那个旧时代阶级斗争为纲朝代留下来的，满脑子都是特务和间谍，这也难怪他们，在那个时代，连国家主席都可能是国民党特务，别说普通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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