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turday, September 25, 2004

【卖稿】乞丐的面子问题

在《理想国》里,乞丐被苏格拉底称为雄蜂,因为他们都是一个单纯的生活资料的消费者,像雄蜂一样,不劳动,没有生产能力,是温和的有闲阶级,静静地坐在冬日的阳光里,看身边车来车往,宠辱不惊,观天上云卷云舒,去留无意。不知道是对乞丐的这种闲适的羡慕,还是出于一种极端体验的追求,几年前,在俄罗斯的有一些大款现在热衷于掏大价钱,体验一下当乞丐的感觉。而且还有专门的公司承接这样的业务,操作手法与冯小刚《甲方乙方》里的“好梦一日游”公司如出一辙。据说当一次乞丐的费用大概是3500英镑,他们为了在街上不受干扰地乞讨,还拿一部分钱出来打点那个街区的警察,以求一个良好的乞讨环境。。

我有些不值得摆出来的看法:吃饱了比饿着好,健康比有病好,做个体面人比站在街上要饭好。但有些人会持不同观点,譬如那些俄罗斯大款,他们要饭的目的是追求一种极端体验。最近沈阳街头多了个乞丐,此人身高约170cm,微胖,戴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,东北口音,自称他就是当代中国文学史上的那个先锋作家洪峰。曾有经济学家为了研究经济现象去香港的花市街头摆卖年橘,最后写成《卖柑者言》;曾有个作家为了写小说,不惜乔装打扮进入“丐帮”,打探这个普遍又隐秘的社会群体,最后写成《丐帮漂流记》。现在洪峰的行为可不是在体验生活,据内情人介绍,洪峰所在的单位停发了洪峰的工资,他才上街,用自贱的方式来做沉默的抗争。这让我那些不值得摆出来的看法里又多了一条,做一个抗争着的乞丐比做一个屈辱的体面人要好。至少在洪峰那里,是这样的。他的抗争逻辑是,你不给我面子,我也不给你面子,我先把自己的面子扒拉下来,你也就没面子了。因为在计划经济思维里,运动员是体育局的面子,作家画家是文化局的面子,大家都是单位人,曾几何时,治下的员工闹点桃色新闻,单位领导都会觉得丢了单位面子而大动肝火。

在公民社会里,人与组织之间的关系简单,没有隶属的概念,大家是只为自己的行为负责。 丢面子丢的也只是自己的面子,跟所在的单位组织无关。有个笑话,国人去欧洲旅游,没冲洗手间就跑出来了,正好被一老外撞到,这人急中生智,一声“莎哟娜拉”之后飘然而去。自以为栽赃得逞,洋洋得意,殊不知人家西方人的逻辑不是这样,你拉屎没冲水,就是你个人的品行有问题,跟民族素质可没关系。举这个例子对身陷拮据境地的作家有点残忍,我只想撇清个人与组织之间长久以来畸形的附属关系。几十年前,大家都是单位人,单位给你包办一切,大到住房医疗,小到吃喝拉撒,全部单位负责,甚至结婚生子之类的纯属个人私事都要经过单位审批。几十年过去了,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依附关系依然在发挥作用,让人感觉距离公民社会依然遥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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